红色文化的根,在哪里?
红色文化深深植根于民族文化的良田沃土之中。中华民族文化以华夏文明为主干,枝繁而叶茂:齐鲁文化、巴蜀文化、吴越文化、燕赵文化、岭南文化……无不异彩纷呈,而以“经世致用,敢为人先”著称的湖湘文化,无疑是它的重要根系。
湖南是一个内陆省份,这里山峦起伏、川流蜿蜒、湖泽浩渺。在这里,神农尝百草;在这里,舜帝奏韶乐;在这里,岣嵝碑、炎陵与陕西黄陵共奉为中华民族的三大瑰宝。2400年前,屈原的足迹到了这里,他投江百年后,贾谊又来到这里。后来史学大师司马迁专程来到这里,“读《离骚》《哀郢》《招魂》《天问》,悲其志”。他化屈辱为荣光,完成巨著《史记》,辉映了屈、贾精神,更烛照了后来者的脚步。李白来了,杜甫来了,陈子昂来了,柳宗元来了,30多位唐代诗人荟萃湖湘,在“面朝洞庭、春暖花开”的达达马蹄声中,为湖湘文化的形成注入了新的内容和品质。
公元976年,潭州太守朱洞创建的岳麓书院,一跃而为北宋书院之首,自此弦歌不绝千余年。1167年,在书院主事的哲学家张栻,邀请远在福建崇安的朱熹前来讲学。一时间,长沙成为全国理学重镇,令无数书生学子心驰神往。朱张会讲开创了中国学术大师携手对话、辨析义理的优良思想传统,这是求同存异的“和”文化的一次雅集和盛会,被后世尊为千古绝唱。后来在潇水支流的濂溪边上,诞生了理学的开山祖师周敦颐。“吾道南来,原是濂溪一脉;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王闿运的这一名联正好追溯到理学的源头。到了南宋建炎年间,胡安国、胡宏父子迁居衡山,积极研究与传播理学,反对腐儒学风,力主“通晓时务”、“知行互发”。“湖湘学派”由此发端。
在湖湘文化的浸润与熏陶下,湖湘本土学子开始偶露峥嵘。到了明清,乃至清末民国初年,以岳麓书院、城南书院(湖南第一师范前身)为人才基地,湖湘学子如朝阳之喷薄,似大江之汹涌,若群山之巍峨:王夫之、陶澍、贺长龄、魏源、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刘长佑、郭嵩焘、谭嗣同、唐才常、熊希龄、黄兴、蔡锷、杨昌济……真可谓“中兴将相,十九湖湘”。
穿越历史的时空,我们仿佛看到了湖湘文化久远的薪火……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20世纪以来,从革命领袖到无数将士,湖湘大地捧起满腔热血,引领红色风潮,为建党建国伟业立下震烁古今的功勋。于是,人们在追问,在探究:湖湘文化靠什么孕育了如此众多的风流人物?当我们走进湖湘文化的血肉与肝胆之中,领略到的答案是那苍茫历史背景里永不褪色的红色因子。
我们不难发现,在湖湘文化的内核中,赫然站立着四个大字:爱国主义。屈原忠贞被谤,贾谊力主改革,范仲淹“先忧后乐”,左宗棠白发戍边,谭嗣同变法殉国,黄兴断指犹战,宋教仁“为宪法流血”,陈天华蹈海警世……爱国主义情怀,激励着一代代湖湘文化的骄子挺身而出,敢于担当,为民族和国家,如杜鹃啼血,奉献忠贞。
我们不难发现,在湖湘文化的内核中,傲然挺立着经世致用的精神。从胡安国、胡宏父子创立“湖湘学派”起,就十分“留心经济之学”,主张在日常生活中探求富国强兵之道。张栻主张经世力行,强调行是知的来源。王船山“言必征实”“义必切理”,使实学思潮盛于湖南。魏源主张“以经术为治术”,力主扭转那种“泥古不切时务”的考据学风。经世致用一扫考据成癖的学风,使湖湘人的精神气质别开生面。
我们不难发现,在湖湘文化的内核中,蕴涵着极为可贵的开放品格。湖湘文化是贬臣、流亡诗人、外地学者与本土精英共同缔造出来的,它绝不是一个封闭的学派,而是一门开放的学问。炎帝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逐臣。自先秦、两汉到唐宋,贬臣屈原、贾谊、柳宗元、刘禹锡、辛弃疾、朱熹、文天祥、王阳明等,流浪诗人(文人)李白、杜甫、孟浩然、韩愈、胡安国、胡宏等,都是著名的大学问家,加上湖南本土的仁人志士周敦颐、张栻、王夫之、魏源、曾国藩、左宗棠、黄兴、蔡锷、谭嗣同等,博大精深的湖湘文化才得以融铸而成。湖湘文化的开放性给予了湖南人前所未有的视野、胸怀和气魄,因此,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睁眼看世界的是湖南人魏源,中国民主教育的先驱者是湖南第一师范校长孔昭绶,中国第一位外交大使是湖南人郭嵩焘……
我们不难发现,在湖湘文化的内核中,无处不见教育的影响和力量。湖湘文化的发展史就是一部教育史。神农炎帝是中国教育之祖。他教导人民识别医药、播种五谷、使用工具,还教育人民制陶、射箭、绘画、音乐、舞蹈、健身。炎帝的教育思想就是四个字:全面发展。屈原与孔子、墨子、孟子、荀子并列为春秋时期五大教育家,爱国主义和对真理的追求是屈原教育思想的两大基础,他注重培养学生的品德,以“滋兰”“树蕙”而著称。张栻与朱熹的教育思想是研讨性学习……
在湖湘大地上孕育与传承的湖湘文化,与民族的脉搏一起跳动,与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它积千年之功,卓然独立于世,显示了参与中华文化血脉运行的巨大推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