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校车之困：谁为孩子把好安全之门（下篇）

      调查显示，我国每年有超过1.8万名14岁以下儿童死于道路交通事故。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续梅谈到衡南县农用送读车事故时就表示，目前中国的交通事故已经成为中小学生安全事故意外伤亡当中最主要的“杀手”。解决校车安全的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她呼吁所有交通参与者坚持以人为本，孩子优先，确保不让孩子受到交通伤害。
　　与其事后不惜一切代价救人，倒不如事前不惜一切代价完善校车制度。记者认为，在孩子乘车是必然需要的前提下，加强校车安全管理与监督，首先是治理现行的校车市场，打击“黑校车”、规范已有校车的运行；其次就是加大投入，改善农村学校校车的现状，这需要政府财政大力支持，期待如“校舍安全工程”那样，推进“校车安全工程”；此外，在政府短期内财力无法配备校车的前提下，应多种模式引进正规的客运资源，从而堵住“黑校车”的入侵。

安全至上，严打农村非法运营送读车

      衡南县“12•27”特大交通事故发生后，省教育厅下发紧急通报，要求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各中小学校（幼儿园）要克服麻痹思想和侥幸心理，坚决杜绝类似事故再次发生。通报强调，要对搭乘非法营运车辆或者搭乘合法营运车辆但管理混乱、超载严重等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情况进行一次全面调查摸底，书面上报当地政府，提请政府统筹安排，增加合法营运客车和营运线路，规范营运车辆管理。通报还严禁学校以任何形式参与非法车辆营运学生行为，包括联系车辆、签订营运协议、收取费用、引导学生搭乘、容许车辆到校内接送学生等。
　　在湖南广大的农村学校，近期一场打击“黑校车”、保护学生交通安全的“护蕾行动”正迅速展开。
      郴州市苏仙区教育局办公室张贵付告诉记者，衡南县农用送读车坠河事故发生后，苏仙区党政主要负责人连夜责成区政法委书记、分管副区长成立专项集中整治行动小组，组织交警、运管、城管、教育、安监等10个部门的人员，重点整治中小学、幼儿园专用校车未办理校车证、未按规定张贴“校车”标志、校车超载、酒后驾驶、无牌无证、假牌假证以及报废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车辆和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摩托车、拖拉机搭载学生等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苏仙区教育局与各中小学、幼儿园签订交通安全管理责任状，督促学校加强校车管理，落实安全责任，发现超员或其他交通违法行为的，坚决制止，不得放行；严令学校不得租用拼装车、报废车和个人机动车接送学生。
      祁阳是一个拥有103万人口的教育大县，全县有中小学校266所，校车83台。“衡南县发生的交通事故让我们感到痛心，针对我县教育点多线长面广，部分乡村道路特别是山区道路状况较差，存在较大交通安全隐患等现实问题，我们不断规范校车管理。坚决清理不符合条件的车辆，并建好排查整治台帐。同时，交警部门跟校车车主及驾驶人层层签订交通安全责任状，全面落实安全管理责任。”该县教育局局长唐晓宝如是表示。
      长沙市教育局近日发出通知强调，各校没有按要求粘贴“校车”专用标识或放置“校车”标牌的车辆，一律不得接送学生；交通警察在路面执勤中，发现接送学生车辆无外观标识、“校车”专用标识及“校车”标牌老旧、脱落、污损、丢失的，在进行宣传教育并登记后，及时通报县级教育行政部门，由县级教育行政部门对违规车辆限期进行整改；校车安全技术状况不符合国家标准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处理。
      早在2009年全省开展的中小学校、幼儿园车辆排查整治工作中，公安、教育部门共排查中小学和幼儿园8752所、校车4208辆，其中检验不合格的达2048辆，占校车总数的49％；共检查校车驾驶人3695人，其中1146名不合格驾驶人被取消了驾驶校车的资格。可见，全省校车的运行情况不容乐观。而事实上，早在2007年，湖南省教育厅、公安厅就联合发文：自2007年2月1日起，严禁租用个人车辆作为校车，校车的车型应当为客车。三轮汽车、低速载货汽车等其他车型以及拼装车、达到报废标准的客车不得用作校车。去年年底省教育厅召开的紧急通报会上，更是再次明令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各中小学校（幼儿园）要通过课堂教学、主题活动等形式，加强对学生的乘车安全知识教育，严格要求学生自觉不乘坐三轮汽车、拖拉机等非客运车辆，不乘“病车”、超载车及其它非法营运车辆。

试水，多种模式欲解校车之困

     “尽管各级部门在打击‘黑校车’方面力度不断加大，加强了对广大家长的安全意识教育，有效地规避了孩子们乘车风险，但是家长们却依然面临着两难选择：不租用农用车，孩子就要徒步上学；使用这些车做为‘校车’，却又时刻面临着安全隐患。在学校没有专门校车的日子里，打击‘黑校车’还不是治根之本，只能是‘缓兵之计’，关键是从源头上解决农村孩子乘安全车难的根本性症结。”浏阳市人民政府督导室副主任督学苏仕波积极呼吁，堵不如疏，他建议引入社会资金购置或者充实校车队伍。在校车安全问题日益被社会各界关注的前提下，不少地方已开始行动起来，多种模式与方式开始下田试水，以求缓解目前的农村校车之困。
      在青岛市南区，“政府市场化运作，企业专业化管理，学校按需租用服务”的模式让人很受启发。该市由市政府牵头，成立由市交通委、教育局、安监局、交警支队、物价局等多个部门共同参与的校车改革工作领导小组，通过市场化运作的方式，成立青岛市校车运营公司，专门从事校车的运营，统一管理校车。
      青岛市校车运营公司的工作应该至少包括三方面内容：一是合理设置校车线路，为上（放）学的学生和幼儿提供公益性的校车服务；二是为有专用校车需求的学校、幼儿园提供校车服务。学校或幼儿园直接与青岛市校车运营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三是为学校、幼儿园春游、秋游等外出集体活动提供临时租用车辆服务，学校或幼儿园需要外出集体活动，可以向青岛市校车运营公司提出申请，双方签订租车协议或合同，由“青岛市校车运营公司”提供符合各项要求的车辆。可以说，该地的校车产业化运营探索，开启一个校车统一运营的新时代。
 　  在郴州桂东县，校车的运营模式也可圈可点。桂东县教育局局长李根朝告诉我们，从2007年起，该县教育行政部门就与交通管理部门尝试通盘合作，统一联系，统一调度，每周星期五由公交公司派出多辆资质合格的大小巴士到各中心学校接学生，分片、分乡把孩子送往家中，确保孩子返家途中无意外发生。年终时，再由政府统一给公交公司以及司机补贴10万元。“在教育经费有限的前提下，政府能主动补贴公交公司接送学生的运营成本，免除了教育部门的后顾之忧，而且学生的乘车安全也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对于公交公司而言，这不是赢利行为，而是一种公益行动，我们全体教育工作者都很感谢他们的义举！”李根朝表示。
　　身为永州市人大代表，零陵区教育局局长胡乃湘非常关注农村校车的运行情况，他正拟提的议案，就是关于如何破解农村校车目前的困境。与桂东县做法略有不同的是，他的视野更多地关注中心完小以及村小一级，他提出的是天天开通的公交构想。“现在农村的道路设施状况是比较好的，村村通上了公路，彻底改变了以往村路坑坑洼洼的现状，这为公交公司的小型中巴车驶进村落提供了条件。”胡乃湘告诉记者，他们正提议由政府出面统筹，教育局提供线路，学校安排好学生乘车时间，交警部门维护好秩序，由区公交公司派出小型中巴车，按照科学、合理、省时的线路沿路、逐校接送学生。“把公共交通的触角延伸到农村学校，我认为这种可行性非常大，在不再需要购买车辆的前提下，政府只需适当补贴公交公司运行的成本，就可以大大缓解目前农村学生无法安全乘车的窘境。”胡乃湘希望零陵区能在这方面率先行动，为全省农村校车安全、畅通运行，立起一个鲜活模板。

期待，“校车安全工程”早日出炉

　 “农村学校校车的现状，是政府教育经费投入不足引起的。在推进教育现代化进程尤其是建设教育强省的过程中，各地并没有把‘校车’作为一项重要的交通基础设施来安排专项资金。”省教科院发展所所长聂劲松博士在各县做调研时了解到，面对动辄数十万的经费，尤其是在教育不得随意收费、加重老百姓经济负担的背景下，教育行政部门或者农村学校，要在极其有限的公用经费里购买标准校车，那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们今后一定要考虑调整教育经费支出结构或者是对教育投入作出相应调整，把购置‘校车’这个内容纳入其中，有步骤、分阶段推动校车落户各校，这样也从源头上杜绝了‘黑校车’的出现。”
　　政府推行的“校舍安全工程”让广大老百姓尝到孩子安全读书的甜头。采访中许多有识之士纷纷进言，希望校车安全运营借鉴全国中小学“校舍安全工程”，在制定统一标准的前提下，各地结合实际统一购买、规范管理。资金由政府财政专项供给，各地政府主要领导（而不是教育部门领导）为第一责任人，全面推动“校车安全工程”，并和“校舍安全工程”一样，设监督举报电话，接受民众监督。
　　校车安全，不仅仅是学校与教育行政部门的责任，更多的是政府的责任。这是采访中民众的一致期待。近年来，校车引发的事故屡屡刺痛国人的心。但是，仅仅问责教育部门、学校，就能够解决校车的安全问题吗？“教育部门和学校，所能起到的作用，就只有所谓‘安全教育’，提醒家长要注意孩子的安全，不要去坐‘黑车’，但孩子总不能不上学啊。教育部门和学校，在学生的校车配备方面，并没有主动权，亦即没有财权——他们也是向政府财政部门要钱花，包括日常办公经费和教师工资。”耒阳市政协常委、市成人中专校长李松林的感言代表了广大教育工作者的心声。
　　清华大学教育研究院副院长袁本涛教授接受媒体采访时就旗帜鲜明地指出，就校车安全而言,政府是第一责任人——政府应当把教育放在心上,应当把学生的安全放在心上。袁本涛说，早在2007年我国就已制定了专门规范小学生校车安全的强制性国家标准。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很多地方并没有认真执行，特别是农村地区仍有大量不合格校车。袁本涛认为，监管失位背后的实质问题还是在于，没有把校车当作政府必须提供的公共服务，没有意识到，没有校车、校车管理不好就是政府失职。
      农村学校校车长期处于空白状态，也凸显出了整个社会在解决校车问题上积极性不高。“政府需要转变观念，对校车的家庭要求、社会要求，要转化为惠民利民的行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李蓝表示，让学校来承担办校车的责任，压力太大，从人力和财力上看，也不太现实。在我国考虑校车问题，还应该进行城乡一体化规划、公交系统一体化规划，才能让校车更顺畅地行走于城乡的大街小巷。首先，需要政府承担起这个责任，制定出可行目标和计划。允许营运校车的公司应有较为雄厚的经济实力，可以考虑让一些在管理、人力、物力、技术等方面有优势的大型企业来承担这个工作。国家还应对承担营运工作的企业提供一些法规、社会资源等方面的优惠政策。在分工上，政府部门主要承担规划和监督的任务，社会力量则承担筹集经费的任务等。
     “我觉得中国梦首先要从乡村能够提供校车开始，因为现在的农村太需要校车……每年的1月份一号文件可能又是‘三农’问题，能从校车开始吗？”央视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在接受关于校车安全专题采访时的感言，也是我们的深切期盼。

链接：国外校车
　 美国——校车并不由学校配备，而是采取商业经营的办法，由校车公司按学区统一调度和管理，承担各个学校学生的接送任务。以纽约为例，由政府教育委员会规定路线，招标拍卖经营权，与私人校车公司签订合同，学校和学区只负责监督安全和制定校车运行规则。校车的资金主要通过发行市政债券筹集。同时各级政府财政对校车产业给予补贴。
　　德国——校车多数是免费的，有权乘车的学童每人都有一个乘车卡，但也有一定的限制。校车由专门运输公司提供。这些专门运输公司既可能是当地公交公司，也可能是私人运输公司。一般说来，一辆大型校车可以接送几个学校的学生。随着德国社会福利减少，少数的个别地方决定校车收费，但数额不多，而且家庭困难的可以减免。
　　韩国——车前玻璃右侧和车后中央下方必须贴上儿童保护车辆字样；校车应明确车主，如有合伙经营者也需说明；校车必须加入综合保险；座席安全带要符合儿童体形；车辆门窗必须是开放型；车内不得放折叠椅，等等。（《湖南教育》记者 李旭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