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松涛
(一)
苏轼比苏辙大3岁,兄弟俩自幼一起读书,直到一起中进士,而后一起被贬才分开,从此聚少离多。苏辙曰:“抚我则兄,诲我则师。”在苏辙的心目中,东坡亦师亦友。
两人曾有众多诗词唱和。
嘉祐六年,苏轼往凤翔府任地方官,苏辙送他至郑州,苏轼赋诗一篇寄之,末四句云:“寒灯相对记畴昔,夜雨何时听萧瑟?君知此意不可忘,慎勿苦爱高官职。”提醒当年两人曾有“夜雨对床”的约定,希望弟弟不要贪恋官位而忘了当年的志愿。
东坡被贬杭州,途中与弟弟分别,作《颍州初别子由》:“我少知子由,天资和而清。好学老益坚,表里渐融明。岂独为吾弟,更是贤友生。”表明自己将弟弟当成好朋友、无话不谈的知己。初到杭州,一进入官邸,便作《初到杭州寄子由》两首绝句。其一:“眼看时事力难胜,贪恋君恩退未能。迟钝终须投劾去,使君何日换聋丞。”其二:“圣明宽大许全身,衰病摧颓自畏人。莫上冈头苦相望,吾方祭灶请比邻。”苏轼相信命运,认为一切无法改变,除了感恩皇帝之外,对于被贬无可奈何,同时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离开此地。他希望苏辙不要登上山头遥望杭州,自己过得很好,希望子由不要为他担心。
苏轼因“乌台诗案”被关押,生怕自己难逃死劫,曾在狱中写诗给子由:“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 苏轼既不忘年少的“夜雨对床” 之约,更希望生生世世都能和弟弟在一起。兄弟之情,于此可见一斑。
元祐四年,苏辙被任命为贺辽国生辰国信使。苏轼作《送子由使契丹》:“云海相望寄此身,那因远适更沾巾。不辞驿骑凌风雪,要使天骄识凤麟。沙漠回看清禁月,湖山应梦武林春,单于若问君家世,莫道中朝第一人。”苏轼要苏辙不要暴露自己的家世,以免单于爱才,被留在契丹无法回中原,而误了兄弟之约。
晚年苏辙居颍州,苏轼想跟弟弟住在一起,却因怕政敌借此大作文章,对弟弟不利,只好作罢。
兄弟两人一再重提返乡归隐的约定,但最终无法实现,想必是两人的遗憾。苏轼活到67岁,苏辙卒时74岁。苏辙为哥哥苏轼写《墓志铭》,并遵遗嘱将其葬于汝州之峨眉山,可见其对故乡的眷恋,死后也要亲近故乡的土地。
解读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兄弟之爱仅仅表现为血浓于水的亲情,然而,苏轼和苏辙兄弟之间的感情不仅包含着亲情,他们还有着共同的志向,也是文学上的益友。
(二)
曹植的才华在曹丕之上,又威胁着曹丕的政治地位,可以说曹丕对这个弟弟是嫉恨入骨了。曹丕的心胸本来就不开阔,曹操还在世的时候,曹丕尚能矫情自饰,不敢对弟弟下手。曹操一死,曹丕自然要清算的,曹植免不了要受打击和迫害,史上著名的《七步诗》也出自这一时期。曹丕虽然妒忌曹植,想杀曹植,可他也不是一个完全冷酷、不念亲情的人。不知什么原因使他没有杀曹植,至少曹植在曹丕当政的时期没有遭到曹丕的政治屠杀。曹丕死后曹植还多活了4年,这说明曹丕多少还是一个有人性的帝王。而自古帝王之家是没有多少亲情可言的,权力往往使人变得冷酷无情,帝王之家父子相残也不少见,更何况兄弟。唐太宗、明成祖这样的明君都曾杀过自己的兄弟,曹丕在当权后能给其弟留活口,已是难能可贵了。
解读 帝王之家充满了尔虞我诈,可以说,亲情在帝王之家淡如水。曹丕虽然对弟弟下过狠心,但终究没有杀害曹植。
(三)
1978年,当18岁的张达风正憧憬着要靠勤劳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病魔却突然降临在弟弟张达雨的身上。由于患严重的内风湿关节炎,15岁的弟弟只能与床相伴。弟弟的突然瘫痪也彻底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命运,改变了哥哥的命运。因为父母身体不好,照顾弟弟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达风的身上。
活蹦乱跳的弟弟一下子瘫在床上,哥哥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每天,张达风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把弟弟安排好。饭做好后,一口一口地喂弟弟吃完自己再吃。为了防止弟弟由于长期卧床而生褥疮,从外面劳作后回到家里的张达风,又拖着疲惫的身体给弟弟翻身、洗澡、清理排泄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是在自己生病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弟弟半步,小心地呵护着弟弟,没有半句怨言。有一次冬天,由于回家晚了,弟弟又把屎拉在床上,张达风把换下来的床单拿到河里洗,可河面都结了冰,他就用石头把冰打碎再洗,冰冷的河水冻得他双手发麻,洗完后双手都合不拢了。
然而,所有的痛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就算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他在弟弟面前仍然得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带给弟弟什么伤害。他知道,弟弟躺在床上,其实心里也很痛苦,自己遇到的困难让弟弟知道,只会增加弟弟的痛苦。
为了很好地照顾弟弟,30年来他从未出过远门。为了给弟弟治病和养家,他不得不在附近找点事做,但都是早出晚归,太晚了就很牵挂。冬天要灌好暖水袋放在弟弟的身边他才出去,夏天每天回来给弟弟洗澡。哥哥的悉心照料让弟弟感觉到了由衷的幸福。
解读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儿女都如此,更何况是兄弟。然而,张达风面对瘫痪在床的弟弟,30年不离不弃。为了照顾弟弟,他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事业,书写了一个手足情深的感人故事。
(四)
由于家境贫困,湖南省衡东县的曹平和曹桂平兄弟俩辍学来到广东打工。“我和弟弟都有一个心愿,就是在广州打工赚够了钱就回家念书。”曹平一直很怀念小时候领着弟弟进学校的幸福时光。
2005年11月17日,哥哥正在餐馆干活,突然说他头晕得厉害,什么都看不见了。弟弟曹桂平赶紧和从外地赶来的父亲一起把哥哥送进了医院。一检查,诊断竟是“双肾萎缩,功能不全,终末期尿毒症”。唯一延续生命的办法就是肾移植。
看着身患绝症的大儿子,靠种地养家的曹父下了决心:“就是一家人不吃不喝,也要给孩子治病。”他赶回家变卖了所有能够卖的东西,东借西凑艰难筹到了7万元救命钱,这相当于曹家14年的收入。
就在哥哥准备手术期间,弟弟曹桂平突然也觉得头痛、恶心,检查的结果竟然同样是尿毒症,同样到了晚期,同样只有靠肾移植才能活命。
7万元,只能勉强支付一个肾移植的手术费。这时弟弟曹桂平开口了,他说他要回去,回到村里一样可以休息治疗,哥哥的病情加重了,但他现在身体感觉还好。
看着弟弟苍白的嘴角挤出的一丝笑容,哥哥说什么也不同意,他明白弟弟回家意味着什么,死神留给弟弟的时间并不比自己多多少。但弟弟安慰哥哥,让哥哥好好养病,他在家里等他。就在哥哥被送进手术室的那个早晨,弟弟悄然回到了他出生的小村庄。
有记者在事后见到弟弟时,问他为什么要这样选择,难道就不知道回家的结果吗?有些腼腆的弟弟只是喃喃地说,他还有时间,可哥哥没有了,他不能眼睁睁地失去哥哥。
解读 孔融让出的是一个梨,而曹桂平让出的是生命。生命只有一次,因而也就珍贵异常。但在小曹桂平眼里,他的选择是那样顺理成章,“他还有时间,可哥哥没有了,他不能眼睁睁地失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