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马安健被评为我省新中国60年最具影响力劳模。上世纪80年代，《湖南教育》重点宣传了炎陵县鲁坑小学教师马安健开展复式教学的先进事迹。马安健的精神熏陶了《湖南教育》的编辑，《湖南教育》亦因传播马安健精神而增色不少。

炎陵之恋

——《湖南教育》与劳模马安健

汤质良

　　有两匹“马”，一匹姓马，一匹属马，年纪相仿。姓马的年龄稍长，是特级教师，人称“马特”；属马的刚过不惑，是编辑，人称“TANG编”。

　　那是27年前的1983年。仲夏时节，TANG编前去拜访马特。TANG编一大早从长沙乘大巴，中午在攸县网岭吃盒饭；下午３点多钟到达炎陵县（当年叫酃县）的塘田站，路上花了8个多小时。马特在那儿迎接。马特教书的地方叫鲁坑，地处井冈山西麓崇山峻岭之中。塘田到鲁坑还有20多里山路。越岭爬坡，山路弯弯。他俩一见如故，一路纵情畅谈，近３个小时才来到这所干打垒学校。烧柴火做饭，喝米酒聊天。谈人生，谈事业，谈眼前，谈未来。夜未央，兴更浓，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事情的缘由是：1981年末，TANG编从来稿中发现了马安健老师写的《三头复式教学规律试探》，文章不足三千字，谈了“静与动怎样安排”“怎样设计自动作业”“怎样做到精讲”“怎样克服干扰”。他认为这篇文章针对性强，有许多新的开拓，便在《湖南教育》1982年第1期《小学教材教法研究》专栏里编发了这篇文章，并写了“编后寄语”，重点向复式班教师推荐。稿件发表后，反响很好。许多复式班老师来信，希望更多更详细地了解马安健的经验

　　当时全省有小学复式班一万七千多个。以酃县为例，山高林密、居住分散，半数以上大队人口不满五百，方圆相距三四十里。有的公社，人口不足五千，地界却跨百里。随着计划生育的落实，学龄儿童逐年大幅度减少。如果按原教学点单式编班，班平均人数只有13人；预测到1988年，班额只有9人了。为了有效利用教育资源，降低教育成本，必须推广复式教学。可是，当时有些同志只看到复式教学存在的弱点，担心其教学效果达不到《大纲》的要求。马安健老师不为表面现象所惑，他敏锐地看到了复式教学在小学低、中年级的优势，从而有效地扬长避短。他所教的三头复式班，同其他学校的单式班一起，参加公社统一命题的考试，年年名列前茅。还曾获得过全区和全县第一名。这就打破了复式班教学质量肯定比单式班低的传统看法。要普及农村小学教育，提高教学质量，迫在眉睫的任务是帮助教师掌握复式教学规律。TANG编就是迫于这样的情势奔赴鲁坑的。在鲁坑，他们白天上课听课，下午放学后讨论框架，晚上撰写稿件。八天时间，基本完成了七篇稿件（其中一篇是教育局如何推广马氏教学法的经验）。为此，《湖南教育》从1983年起开辟了《马安健复式教学经验》专栏，系统介绍马氏经验。编者按中写道：“全国人大代表、全国劳动模范、特级教师马安健同志在湘东山区从事复式教学24年，成绩卓著，经验丰富。他的经验在酃县得到普遍推广，对于帮助教师搞好复式教学，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此后，马安健老师以这组文章为基础，两易其稿，精心撰写，出版了《复式教学浅谈》一书，《湖南教育》及时组织了书评。教育专家崔石挺在书评中这样评价马安健：“他在长期的复式教学实践中，对纷繁事物中隐寓的精髓，感觉最敏锐，观察最清晰，领会最深刻；因而，他所获得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最行之有效，最切合实际。”

  《湖南教育》对马安健的宣传报道始于1979年。总编辑唐仲扬先生始终以极大的热情关注着马安健的人生轨迹和事业成就。他认为，发现并扶植教育英模，传播他们的事迹和经验，是教育刊物的使命和责任。湖南教育报刊社历届领导班子，都继承了这一传统。TANG编只是N个编辑中的一个代表。《湖南教育》1979年第4期编发了小通讯《民办教师马安健晋升小教6级》；8期编发了通讯《勤工俭学15年——来自酃县鲁坑小学的好消息》。1983年第5期刊登了马安健的封面彩照。1987年，全国第四次复式教学研讨会在炎陵召开。1988年9月马安健被邀请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托国家教委在河北张家口召开的“中国农村复式教学研讨会”，并在大会上宣读论文。1990年4月《湖南教育》创刊40周年，马安健撰写了《感谢我的导师——【湖南教育】》。他说，他自1959年担任民办复式小学教师，虽然每月只有6元钱的微薄报酬，但一直订阅《湖南教育》，从未中辍。他感谢《湖南教育》为他消除了山区的信息封闭，使他的精神得以充实，业务得到提高，给了他宝贵的复式教学理论和实践知识，把他带进复式教学的科研大门；感谢《湖南教育》教给他做人的哲理，指引了他们的办学方向。最后，他满怀深情地说：“希望《湖南教育》继续当好我们的导师，为三湘教育事业做出更大贡献，这就是我马安健，一名教育的马前卒，在马年的祝愿。”（见《湖南教育》1990年第4期）

  此后，在各级党委、政府，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和教育科研部门的支持和帮助下，马安健又荣获“有突出贡献发展农村教育专家”“湖南省劳动模范”“全国优秀班主任”“徐特立教育奖”“国家科委扶贫奖”和香港柏宁顿（中国）教育基金“孺子牛金球杰出奖”等荣誉称号和奖项。他是湖南省第七、八、九届人大代表，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2009年当选为“湖南省建国60周年最具影响劳模”，被邀请出席建国60周年国庆观礼仪式。

  2010年4月16日，是《湖南教育》创刊60周年纪念日。大家回顾《湖南教育》历年推出的教育英模，年逾古稀还在工作，且能做到苟日新、又日新、历久而弥新，当推马安健。马安健的精神熏陶了《湖南教育》的编辑，《湖南教育》亦因传播马安健精神而增色不少。如今，N个编辑中的TANG编也年届“奔七”了！他义不容辞地领受了再赴鲁坑的任务。

  TANG编给马特打了电话，马特给TANG编回了邮件。邮件中马特回忆：那个星期日，我们两人骑着一辆旧单车，互相搭乘着，去10多里外的船形墟赶集，想买点干菜回来吃。不料回来时单车坏了，我们两人轮流扛着回学校。他还记得我们去一个叫乌龟石的小溪抓鱼的情景。他还谈到，80年代，他每年赴北京参加人代会路过长沙，都能吃到TANG编夫人做的饭菜；TANG编夫人赴法国探亲，参观了一所复式学校，写了一篇《法国也有个马安健》在《株洲日报》发表，马特把剪报放到陈列室。

  这些细节令TANG编感动不已。他回复邮件时说：“27年前，往事并不如烟，一切都历历在目！在我们相处的日子，我向您学习了很多很多！当时，我们的工作和生活条件都很差；然而，您对生活乐观，对工作愉快，对事业兴奋。因为，农村孩子的进步和成长就是您最丰厚的报酬！您心胸宽广，富于献身的牺牲精神，一生为僻远乡村孩子的幸福而努力奋斗；从而，您也成为最幸福的人。人格是大地之子最崇高的幸福；人生至善，莫过于此！所以，我要说（我内心如此说）：您是我心目中真正完美的人！我希望2月初再去鲁坑，再一次接受您的精神洗礼！”

  车轮滚滚，在京珠高速、炎衡高速公路上奔驰。旧貌换新颜，长沙至炎陵三个多小时就到了。马特当年获奖的汽车送给了县政府。学校到县城50多里地，他骑摩托车进城，再乘公交车到炎衡高速炎陵出站口迎接TANG编。两人握手，彼此凝望：马特还是那样黝黑，可是精神矍铄，两眼炯炯有神；TANG编还是那样秃顶，行动还算敏捷，两鬓已经添霜。都不言老，都还在发挥余热。车子直奔马特的家——离县城56里、离鲁坑小学3里地的棚溪村。房屋依旧，没有装修，没有改建，甚至没有粉刷过，一切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这里可住过不少前来慰问的省部级领导。和老马一起度过了金婚岁月的嫂夫人谭大姐，今年70挂零，一如名字笑如，一脸的阳光，一脸的微笑。我们彼此找回了20多年前的记忆，神经都放松了：有什么吃什么，炒几个菜，喝米酒。我感叹：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她是伟大的妻子，更是伟大的母亲。马特一年到头忙工作，很少有回家的日子。生活中多少不能承受之重，都是谭大姐单薄瘦小的肩膀扛！四个子女个个成才：大儿子在县里当纪委副书记，二儿子是炎陵中学的书记，三儿子在美国微软，四女儿是市教育局人事科副科长；一家两代7人投身教育事业。

　　马特一直被留用，至今退而未休，担任鲁坑小学名誉校长；不要额外补助，还是2000多元工资。可是，别看他身居山沟沟里，却十分时尚：一台轻薄型便携式手提电脑随身带（这是市教育局一位负责人送给他的），哪怕是在农家路边店吃饭，别人喝茶聊天的工夫，他也打开电脑办公。征得马特同意，我饶有兴味地记录他电脑D盘里文件夹的名称，有“终身学习”“社区文档”“社会视野”“外地经验”“07北京培训”“新老学校校貌”“校歌：小小红杜鹃”“奥运火炬”“60周年国庆观礼”“环保节能照片”“09教师节李晖书记到家走访感想”等等20多个。他用搜狗拼音输入法写请批件，写汇报，写讲演稿；汉语拼音娴熟，输入速度很快。他打开自制的MV音乐视频，让我听鲁坑小学的校歌：“鲁坑小学红摇篮，小小杜鹃红艳艳。莫道杜鹃花儿小，长大都是马安健。”这是作词家夏劲风和作曲家江晖考察鲁坑小学后，感动之情难以自已，免费作校歌送给学校的。

  “长大都是马安健。”太有意思了！这位作词的一级作家太了解“马安健”这三个字的精髓了！“马安健”，已经成为“挚爱炎陵，献身炎陵”“为炎陵人民多办好事”的代名词。马安健50年如一日，扎根炎陵办教育，甘为人民孺子牛。靠免费，让学生进得来；靠关爱，让学生留得住；靠教研，让学生学得好；靠垂范，让学生品德好。请听群众的民谣：“鲁坑来了个马安健，群众疾苦记心间，为了学生都上学，操尽辛劳把费免，忠于职守为学生，爱生为民美德传。”

  老骥不回头，伏枥想千里。老马就是这样刚强劲健、永不停息地为炎陵人民办好事。追本溯源，这种精神原来是那么的源远流长——

  炎陵有福，竟成帝乡。炎帝神农孜孜为民，急其所患。造耒耜，教农桑，治麻布，冶瓷陶，尝百草，创中药。始祖爱民之典范，奉献之榜样，绵延五千年不绝。他为人民多办好事的精神，使中华民族得以繁衍和发展。

  红色炎陵，慨当以慷。上世纪初叶，在炎帝安息之地，他的后裔又一次光大了中华民族精神。何孟雄等十几名炎陵青年，走出大山，到北大求学，寻求救国救民的真理。从1927年到1937年，炎陵人民为创建和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及湘赣革命根据地进行了10年浴血奋斗，全县3万余名优秀儿女英勇献身。

  物换星移，精神永驻。在炎陵三天，TANG编接触了许多人和事，强烈的感觉就是：风清气正。他在不同场合，从不同人的口里，听到了同样的声音：“从小朋友到老人，都知道我们县里来了一位好书记。”“李书记是个办实事的人，她这一年半干了10年的事。”这两句话怎么听都像溢美之词；然而，TANG编还是被感动了，因为，说话人的感情是那样真诚。从很多故事里，TANG编感觉到，李书记是一位“平民书记”，更是一位激情干事的“激情书记”。有时她在省、市开完会，半夜还要赶回炎陵。在2009年，李书记三次登门问候马安健，并代表炎陵县委、县政府将题为“教育世家”的牌匾赠给马安健一家。她常说的“抓教育就是抓经济，就是抓发展，就是抓最大的民生”在炎陵耳熟能详，有口皆碑。TANG编细细地研读了李书记在2010年全县经济工作会议上的报告，字里行间，这位“平民书记”的关民之情，富民之意，律己之心，高洁之志，拳拳可鉴。

  炎陵的好山好水好氧吧令人心醉，炎陵的好人好事好风尚让人眷恋。“为人民多办好事，人民是不会忘记的。”TANG编辞别炎陵，始终萦绕心间的，竟是耀邦同志亲笔撰写而刻制的炎帝陵园里《为人民办好事》的碑文。